元朝时琼华岛前的团城什么样,现在已经看不到了。创作于永乐十二年的《北京八景图诗》,记录下了元朝遗留的原貌,成为一份有价值的史料。
团城所在地,在明以前被湖水包围,是琼华岛前方的一个小岛。辽代称之瑶屿,建有行宫。金代叫瑶光台,台上建有瑶光楼。元代称圆坻,亦称瀛洲,建有仪天殿(圆殿)。坻,读chí(池),意思是水中的小洲或高地。在元朝人陶宗仪的笔下,圆坻是这样的——
仪天殿在池中圆坻上,当万寿(岁)山。十一楹,高三十五尺,围七十尺,重檐圆盖圆顶。台址甃以文石,藉以花茵,中设御榻,周辟琐窗。东西门各一间,西北厕堂一间。台西向列甃砖龛,以居宿卫之士。东为木桥,长一百二十尺,阔二十二尺,通大内之夹垣。西为木吊桥,长四百七十尺,阔如东桥。中阙之立柱架梁于二舟以当其空。至车驾行幸上都,留守官则移舟断桥以禁往来。是桥通兴圣宫前之夹垣。后,又白玉石桥,乃万寿山之道也。
细读这段文字,可知元代的圆坻是湖水环绕的一个土台,三面有桥:东面一座是木桥,西面一座是木吊桥,北面通往琼华岛的是石桥。土台上有日夜驻守的士兵,栖身于一排砖砌的窑洞中——说明圆坻是禁区,不可随意登临的。
永乐十二年,文人们所看到的圆坻是什么样子呢?《北京八景图诗》的各题之下,有一条杨荣撰写的景致小疏,注释景观的得名原因以及概貌。《太液晴波》的景疏中提到了圆坻——
太液池在城之右,东瞰琼华岛,而西北南三面极深广,芰荷菱芡舒红卷翠,鱼跃鸟浮,上下天光,真胜景也。东南有仪天殿,中架长桥以通往来;又有土台,松桧苍苍然。
这段文字可以证明:直到永乐十二年,建有仪天殿的圆坻仍然是个土台子,尚未用砖围砌。
天顺三年(1459)四月,李贤、王翱等吏部大臣被英宗赐游西苑(即今之北海)。这时候的圆坻已经用砖围砌起来了,被称为圆城;圆城上的仪天殿,重建后改叫承光殿了。李贤在《赐游西苑记》中写道:“北行至圆城,自两掖洞门而升,上有古松三株。中有圆殿曰承光。西有长桥跨池下。过石桥而北,山曰万岁(琼华岛)。”——这段文字证明,在明天顺(1459)时,圆坻已经变身为圆城了。圆城有东西两个“掖洞”,可以由此拾级而上,来到承光殿前。
在李贤游西苑之前的宣德八年(1433)初夏,杨士奇等一帮大臣也被赐游西苑。杨士奇在游记中这样写道:“至圆殿,观灯之所也。殿台临(太液)池,环以云城。中官旋开门以入,历阶而登。殿之基与睥睨平。”“众皆倚睥睨而窥,其西以舟作浮桥,横亘(太液)池面。北则万岁山在焉。……北渡石桥以登兹山,山在(太液)池中。”——所谓“睥睨”,就是城墙上的雉堞。
从陶宗仪的文字中我们可以看到:元代的圆坻,俨然是万岁山(琼华岛)前的前卫哨卡,有士兵守卫。若登万岁山,必须过木桥、至圆坻,才能再渡石桥,继而登岛上山。这个制度至少延续到了杨士奇的宣德年间。所不同的是:到明朝初年,圆坻的守卫功能升级,被“环以云城”、成为圆城了;圆城东西各有一“掖洞”,经“掖洞”才能登上圆城;而据杨士奇所说,守“掖洞”之门的,换成了太监——要经中官开门才能进入。
据孙承泽说,圆坻在永乐年间曾加以修葺:“及明成祖建宫阙,益加修治。”是说圆坻的被“环以云城”,差不多与紫禁城的建设是同步的。那么,具体是哪一年呢?据《明实录·太宗实录》记载:永乐十五年十一月,“改建太液池圆坻仪天殿,更名承光殿,环筑城垣,填其东隅水际,与岸相接”——从那时起,圆坻变身为团城,而团城也不再是岛了。当代考古人士曾取样勘考,发现团城上现存的城砖,最早的是永乐九年(1411)烧制的。这和永乐十五年“环筑城垣”的记载相吻合。乾隆十一年(1746),清廷曾对团城加以大规模修整、加固,定型为今天我们所见的样子。
为什么说元代圆坻和明初的圆城是琼华岛的前卫哨卡?我在下一篇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