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理解二十四节气的定义
2026-11-15 18:18 来源:  北京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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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节气文化系列谈》栏目

2016年11月,中国的二十四节气成为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十年来,二十四节气文化不断受到重视,成果和影响不断扩大。笔者特地编写了《二十四节气文化系列谈》栏目的文章,收集整理了研究二十四节气文化的相关认识和体会,做一次较为全面的宣传,以此纪念二十四节气申遗成功十周年。此文为该栏目的第96篇。

——笔者

俗话说:“醋打哪儿酸,盐打哪儿咸”。对二十四节气来说也是这样,只有真正理解了二十四节气的本质,才能真正做好传承工作。本文试图通过对二十四节气定义的分析,进一步探索其本质、特色、范围、内容等方面的问题,以便更好地去理解二十四节气。

一、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以下简称UNESCO)关于二十四节气的核心定义。

申报正式名称:“二十四节气——中国人通过观察太阳周年运动而形成的时间知识体系及其实践”。

UNESCO条目简述:古人把太阳周年视运动划分为24段,起源于黄河流域,依据天象、季节、自然现象观测形成标准,逐步推广全国,循环自立春至大寒。世代相传,作为生产、日常生活的时间框架,对农事尤其重要。融入公历,多民族共享,关联各类仪式、歌谣谚语。通过正式与非正式教育传承,维系社区文化认同。

委员会评审认定它属于《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中的相关内容,有关自然界和宇宙的知识与实践。进一步理解就是:它是认知时令、气候、物候变化规律的知识体系与社会实践,是传统历法的组成部分。

很多人理解的二十四节气,容易只当成农事口诀、民俗节日或者天文刻度;而UNESCO的定位,不是单纯天文学成果,也不是单一的民俗,而是一套“知识+社会实践”的复合体系。

二、定义层面的分析。

首先,本源限定:以太阳周年运动为基准,而非物候、气温

传统民间、古代文献(如《逸周书・时训解》)常以物候、雨水、冷暖来理解节气。但申报文本把底层标尺锁定在太阳视运动,这是现代科学视角下的标准化。同时又保留历史起点。原型来自黄河流域的自然观测,之后跨地域传播,承认它“一地起源、全国调适”。也就是说,它的标准原点是北方黄河流域,但各地会根据本地物候做本土化适配,不是放之四海皆准的气候表达。这就区分了作为天文刻度的节气,和作为地方民俗、农事经验的节气。

其次,二十四节气的属性是非物质,重在“活的传承”,而非文物或古历法条文。

UNESCO强调非遗的核心,看重社群持续使用、代际传递、身份认同,而不是把它冻结成古代文献。评审文件明确承认,现代农业下,二十四节气直接指导农事的功能减弱,但仪式、谣谚、时间观念、生活节律仍持续存在,正是这种多元功能,保障了遗产的存续力。这和纯粹的古代天文史研究不一样,史学研究可以考证《淮南子》《时训解》的年代、候序异同,而UNESCO的定义,优先看当代社群实践、传承渠道(口头、学校、社区仪式,如九华立春祭、壮族霜降节等)。

再次,结构的双重性:时间秩序+社会实践,二者不可拆分。

定义里并列两层:第一层是“时间知识”——一套划分年度周期、理解自然时序的认知框架。第二层是“实践”——农业、起居、祭祀、节庆、歌谣、饮食、岁时礼仪。只谈时间刻度,就丢掉了非遗的属性。只谈民俗过节,又丢失了它天文历法、认知自然的内核。这也是评审标准R1的核心,即它不只是工具,还深刻塑造了思维方式、行为准则、文化凝聚力。

最后,是共享性:跨地域、多民族,不是单一地域的文化。

从黄河流域原型,扩散至全国、多民族共享,纳入通用公历体系之中,这一点区别于很多地域局限很强的民俗。它是一个统一时间符号系统,又允许地方、少数民族发展自己的节气仪式变体,兼顾统一性与多样性。

三、内涵辨析:多层文化内涵。

1.科学认知内涵:天人时序的观测范式。

它是古人对太阳回归年的量化划分,把年周期拆解为可感知的节点,把抽象天文转化为可观察的季节、物候、降水节律。它不是现代气象学,但建立了“观天象——察物候——安排人事”的整体思维,是中国传统整体自然观的载体。这里要做一个区分:现代天文学中节气是可精确计算的太阳黄经节点,传统古人的认知则是天象、气候、生物、农事合一,科学、经验、信仰交织在一起的不可分割的整体。

2.社会与历法内涵:文明的时间契约。

它嵌入中国传统阴阳合历,后来又和公历并行共存,成为两套时间体系之间的纽带。它提供一套全民共用的时间坐标:什么时候耕种、祭祀、休养、聚会,是农耕社会协调生产节奏、社群节律的公共约定。所以评审意见强调了它服务可持续农业、社会和谐发展。

3.文化哲学内涵:尊重自然、顺应时序

这是国际评审看重的价值。因为二十四节气体现人与自然协调,契合可持续发展的理念。和西方以太阳历为纯粹计时工具不同,这套时间系统自带价值取向:人不是支配自然,而是跟着时序节奏安排生产、养生、祭祀、审美。这就是常说的“天人合一”思想在日常生活中的落地。但UNESCO的表述是克制、普适化的,更多用“尊重自然、顺应自然、可持续”,以适配人类共同遗产的定位。

4.认同内涵:文化身份载体。

作为中华民族共享的时间符号,维系文化认同。同时列入人类代表作名录,目的又是展示人类文化多样性,供不同文明对话——也就是从民族时间知识,上升为人类共有的传统自然认知范例。

四、价值分析。

其一是社群与传承价值。

它有稳定传承主体:广大民众、农民、地方仪式社群。传承渠道包含口传、学校教育、机构研究;有可落地的保护计划,不是孤立的古董知识。它把抽象的时间认知转化为看得见的仪式、谚语、习俗,使得抽象知识可传递。

其二是历史学术价值。

它保存了中国长期农耕文明的时序经验,串联起上古物候(《逸周书・时训解》)、汉代定型、历代历法修订、明清皇家时序制度、近现代民俗流变。但要注意:UNESCO申报文本并不把学术考据作为首要评判,它更看重活态;民俗、历史学者的研究,更多是补充阐释,不等于教科文组织的官方定义本身。

其三是当代与生态价值。

在农业生产指导弱化之后,价值转向生态观念、岁时美育、健康生活、文化教育。它提供一种不同于工业文明“线性时间”的循环时间观,提醒人感知季节轮回,契合生态保护、可持续发展目标。

其四是跨文明对话价值。

UNESCO评审标准R2明确提出:入选可以促进不同时间知识体系之间的对话,增进对文化多样性的尊重。世界各地都有依据季节、天象的传统时序,但二十四节气的特点,是把太阳周年周期做均等划分,并形成覆盖生产、礼仪、语言、教育的完整社会体系。

五、容易混淆的几组边界。

UNESCO定义:知识体系+社会实践,活态、社群、自然宇宙认知,面向人类多样性。

古代文献(《时训解》等):物候占验、政教吉凶、月令秩序,带有谶纬、礼制色彩。

现代自然科学:太阳黄经15°一格的纯天文计算,剥离民俗与信仰。

三者不能等同。申报文本吸纳古代观测源头,但过滤了古代占验、灾异预言的部分,突出观测、实践、和谐自然的一面。

民俗理解:节气=节日、食俗、祭祀。

UNESCO理解:节日仪式只是这套时间体系的“实践载体”,内核是时间认知。只有民俗而没有时序认知,就偏离了这个项目的申报定位。

皇家时序(月令、迎春礼等):古代皇家把节气纳入王朝礼制,是国家秩序,民间则是乡土农事习俗。而UNESCO的定义把二者统一在“中国人共享的知识实践”之下,兼顾了国家传统与民间活态传承。

UNESCO的定义是为了满足非遗评审标准的“规范化表述”,是一个国际公共叙事,不等于二十四节气全部文化的内涵。传统语境里的阴阳、四时、终始、物候、礼乐时序、文人伤春悲秋的审美……这些丰富的哲学、文学、审美内涵,因条目简短浓缩、简化。因此,若要完整把握二十四节气的文化全貌,既不能脱离非遗认定的核心框架,也不能将这套标准化定义等同于它在数千年传承中生成的全部精神内核——只有厘清国际公共叙事与本土文化之间的差异,才能在当代传承中既守住非遗认定的核心价值,又充分激活其蕴含的深厚人文传统,让这份跨越千年的时序智慧更好地回应当代生活的多重需求。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把二十四节气认定为中国人依托太阳周年观测发展起来的、融合时间认知与生活实践的活态自然知识遗产,它不以古代典籍考据为第一标尺,而以世代延续的社群实践、人与自然和谐的智慧、跨民族共享的文化认同为核心价值,同时为全球不同文明的时间认知提供了对话的样本。这一解释已有权威性,成为进一步认知的基础,本文在此方面做了一些延伸、推理,仅供学习、实践中参考。同时,也呼吁更多的参与、丰富。


作者:

高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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