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初远赴广西钦州,我的初衷本是奔赴一片海。早听闻钦州的海岸线温柔绵长,碧海银滩,浪涛缱绻,藏着南国海域独有的浪漫,满心皆是对滨海风光的憧憬。未曾想,这场逐海之旅,却让我意外邂逅了一处秘境——三娘湾。
三娘湾坐落于广西钦州市犀牛脚镇南面,地处旖旎的北部湾沿海,是声名在外的国家4A级景区、广西十佳旅游景区。这里区位得天独厚,东与北海隔海相望,西紧邻钦州港,防钦犀二级公路贯通全境,水陆交通四通八达。优越的海域环境孕育了丰饶的水产资源,青蟹、大蚝、对虾、石斑鱼四大海产享誉四方,滋养着这片海湾的烟火气息。而三娘湾最动人的名片,从不是碧海沙滩与肥美海味,而是它作为中华白海豚故乡的珍贵身份。
出发前我曾满心好奇,世人皆知白海豚珍稀,却极少听闻粉色海豚。查阅资料后才知晓,粉色海豚并非独立物种,而是成年、老年中华白海豚的专属模样。它们幼时通体铅灰,随年岁增长,皮肤色素慢慢褪去,皮下血管清晰透色,便晕染出温柔的粉调,如同大海淬炼出的温柔勋章。这种色彩蜕变极为难得,加之中华白海豚本就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有着“海上大熊猫”之称,全球存量稀少,三娘湾更是国内为数不多、能够稳定观测到粉色海豚的海域,这般奇遇,可遇不可求。
这份独一份的稀缺,瞬间勾起了我满心的好奇与期盼。听闻出海观豚有着严格的时间限制,且海豚行踪不定,全凭缘分。彼时早已过了正午,我顾不上片刻休憩,也未曾吃上一口午饭,便匆匆登上渔民的快艇,奔赴茫茫大海,奔赴一场未知的粉色邂逅。
船家告诉我,海豚偏爱栖息在河口咸淡水交汇的洁净海域,日常多活跃在离岸数公里的深海区域,不会轻易靠近浅滩岸边。哪怕是在三娘湾这片核心栖息地,每一次出海能否遇见海豚,遇见何种品相的海豚,都是未知的惊喜。每年四月至十月是海豚的活跃旺季,水温适宜、饵料丰沛,它们出没最为频繁,而其余时节观测概率会大幅降低。
快艇缓缓驶离港湾,随即提速疾驰。海风骤然裹挟而来,灌满衣襟,吹散了午后的慵懒与疲惫。船舷破开湛蓝的海面,划出两道雪白的浪痕,层层浪花向两侧翻涌、溃散、叠生,细碎的水珠随风溅起,带着大海独有的清咸气息。极目远眺,北部湾的海辽阔无垠,碧空澄澈如洗,海天在远处融为一体,分不清边界。阳光铺洒在海面,万顷碧波粼粼闪光,像是撒落了无数细碎的星光。远处的海岸线渐渐模糊,村落与礁石隐入薄雾,唯有茫茫沧海铺展眼前,天地辽阔,万物澄明,快艇飞驰的畅快,让人瞬间释怀所有尘俗烦忧。
十余分钟后,快艇驶入海豚常出没的海域,船家缓缓减速,船只在海面轻轻漂浮、徘徊。海风轻拂,浪涛轻吟,我们一行人屏息凝神,睁大眼睛望向四面八方,仔细搜寻着海面的动静,期待着海豚跃水而出的身影。
就在众人凝神眺望时,远处海面忽然泛起一道灵动的涟漪,一个光滑的脊背倏然划破水面,转瞬又没入海中。我们瞬间振奋起来,连忙指着远方示意船家前行。快艇微微提速疾驰靠近,可待抵达方才水域,却只见层层荡漾的浪花,并无粉色踪影。心中难免掠过一丝浅浅的失落,难道这场期待已久的邂逅,终究要留有遗憾?
正当我暗自怅惘时,快艇另一侧的海面骤然热闹起来。三只通体墨灰的海豚结伴而来,打破了大海的静谧。它们身姿矫健灵动,在海面肆意嬉戏遨游,自在恣意。时而齐齐跃出水面数米之高,流线型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脊背的光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时而又首尾相接,猛然扎入深海,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几秒后又在不远处破水而出,灵动鲜活,生生不息。游客们纷纷起身探头,快门声、惊叹声、欢呼声此起彼伏,沉寂的海面瞬间充满生机。
看着这群灵动的深海精灵肆意嬉戏,我心底的遗憾消散大半,可依旧惦念着那抹独有的粉色。细心的船家看穿了我们的失落,笑着宽慰我们:“别急,灰海豚多是少年幼豚,粉色的成年海豚更为谨慎,大多潜伏在更深的海域,难得一见。我们再往深海走走,碰碰运气。”
船家告诉我们,三娘湾海域现有三百余头中华白海豚,是国内第三大种群栖息地,经过多年生态保护,数量仍在稳步增长。但粉色成年海豚数量极少,生性警觉,活动范围更广,不会轻易现身,十次出海,未必能有两三次遇见,能一睹芳容,便是莫大的幸运。
说话间,快艇再度提速,向着蔚蓝深海疾驰而去。七八分钟的航程里,周遭海水愈发澄澈湛蓝,远离岸边的喧嚣,大海愈发静谧辽阔。就在这时,船家抬手指向远方:“快看,前方有粉色海豚!”
我们立刻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极目远眺,茫茫沧海一望无际,细碎波光晃得人眼眸微眯。众人屏息凝神,仔细搜寻良久,终于在远处海面捕捉到两道淡淡的粉色身影。只是距离尚远,身影渺小朦胧,只能看见两道浅浅的粉色弧线一闪而过,无法看清全貌。
船家立刻加大马力,快艇破浪前行,全速靠近海豚活动水域。为了不惊扰这群珍贵的海洋精灵,抵达适宜距离后,船只缓缓减速、平稳停驻。此时我们终于清晰看见,海面之上,两头粉色海豚正自在徜徉。柔和的粉白色身躯干净通透,在碧海蓝天的映衬下,温柔得如同深海孕育的月光。它们不慌不忙,时而悠然浮游,脊背轻贴水面,缓缓划过碧波;时而轻盈腾跃,身姿舒展优雅,落下时带起细碎浪花,温柔又灵动。
我们全程保持安静,远远伫立凝望,不忍惊扰这份美好。我悄悄举起手机,通过长焦镜头定格下它们灵动跳跃的绝美身姿,将这独一无二的粉色浪漫,永久珍藏在镜头与心底。奔波半日的疲惫尽数消散,满心只剩震撼与欣喜,这场奔赴,终究不虚此行。
望着眼前自在嬉戏的粉色海豚,我忽然懂得,这般罕见的深海奇迹,从来不是偶然的馈赠。中华白海豚对生存环境极为挑剔,对水质、水温、海域生态、饵料资源有着极高要求,水质稍有污染、海域生态遭到破坏,它们便会悄然迁徙离去。
这片海湾兼容山海风光与人文底蕴,不仅是珍稀海豚的栖息地,更以壮阔神奇的三娘湾大潮闻名遐迩,潮起浪涌,气势磅礴,自成一绝。山海灵秀,生态丰饶,才造就了这片独一无二的滨海秘境。
原来所有的不期而遇,都是生态守护的必然结果。我们何其幸运,恰逢海豚活跃的旺季,得以邂逅这场难得的粉色浪漫。世人总说观豚靠运气,可这份运气的背后,是日复一日的环境保护,是人与自然的温柔共生。
海风依旧轻拂,浪花依旧轻吟,粉色海豚依旧在远方自在遨游。这场三娘湾逐豚之旅,让我看见大海的壮阔,更读懂了守护的意义。山海无言,生灵有灵,唯有始终敬畏自然、守护碧海,守住这片海湾的澄澈与生机,让海域永续清澈、生态持续向好,方能让这群粉色精灵岁岁栖息、生生不息。愿来日方长,不必再靠运气邂逅美好,每一位奔赴三娘湾的旅人,都能如期遇见这片海的温柔,遇见这群深海精灵的灵动。(配图均为本文作者手机拍摄)